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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

发布时间:2018-06-07 14:40:16  来源: 平阴县安城镇残联 刘霞 浏览量:0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一
    那一年,春季特别干旱,我那靠天吃饭的家乡,就更是雪上加霜了。开春后的麦苗就像严重营养不良孩子的头发,干燥枯黄,越来越舍不得离开地皮。到了麦收的时候,也不过扎把高,结的麦穗就像蚂蚱头一样小,更何况还有很多没结穗的。社员们蹲在麦田里像割草一样齐刷刷的往前挪,割下的麦子都是用地排车前后挂上耙,拉到村东的场院里的。
    仔细打晒后,全村(我们那个村特小,仅是一个单独的生产队)的麦子也不过千把斤,队里的领导经过商议,除了留下秋后的麦种外(因干旱收成差,就免交公粮了),剩下的小麦也没有按公分分,而是按人口每人勉强分了5斤,我家六口人,分了30斤。只记得当时,母亲是拿着盛水的桶去场院里装回来的那30斤小麦。
    回到家里,母亲就把那半桶小麦放在了屋门口,爷爷奶奶看着那半桶小麦,一个劲的唉声叹气:“就这点细粮,怎么吃啊,霞她娘,赶紧把它倒到里屋的瓮里去吧,好留着到过年的时候给孩子们包饺子吃。”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二
    大半年的时间里,谁也没和细粮粘粘牙,眼看着进了腊月,村里的人们个个砸吧着嘴,尤其小孩子们,更是馋的垂涎欲滴,成天唱着“小小子,坐门墩,过新年,吃饺子!”
    可无论怎么盼,怎么馋,各家各户就那么一丁点麦子,无论如何也是解不了馋的。甚至有的人家不是碰上病就是遇上灾的,连这点麦子也没了。眼看着年关到了,人们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。
    这一天,正当我和弟弟们在街上玩耍,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,啊!是三姨来了!“三姨!”随着喊声,我和弟弟飞快的迎上去。三姨夫推着一辆独轮车,上面放着一袋子粮食,三姨在前面用绳子拉着,我看着车子上的那袋粮食,心想肯定是麦子,心里美滋滋的,弟弟也围着车子跑前跑后撒着欢。还没到大门口,就开始喊了:“娘!娘!三姨来了!”娘忙不迭替的迎出来:“大冷的天,你们咋来了?!”“到年了,我们(生产)队里分了点“白马牙”(一种白玉米的俗称:因其粒大,色白,形状像马牙,故此得名。),给你们送点来,磨成面粉掺上点白面好蒸馍吃。起码是白的啊!”听了这话,我那颗欣喜的心紧接着就凉了,弟弟也一边玩去了。满心的欢喜成了泡影。
    但无论如何,我还是很感激三姨的,她和姨夫推着车子,赶了几十里路,为的就是让我们过年时能吃上“白馍馍”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三
    过了小年了,下起了大雪,天气奇冷无比,人们那菜色的脸庞在阴沉的天幕下,显得更加暗黄。
    这天半夜里,突然,我家狗吠不止,有人连连敲着大门,母亲不免起身去看个究竟。等母亲打开大门的一刹那,惊呆了!门口站着一个“大雪人”:“嫂子!是我,聊城的崇新(我父亲的同学)!”听到声音,母亲举着灯笼仔细一端详:“哎呦,我的大兄弟啊,你怎么这时候来了?快进来!快进来!”进了屋,母亲才注意到崇新叔背上还有个大袋子:“你这是干啥了,大兄弟?”母亲一边给崇新叔拍打着身上的雪,一边递上毛巾擦着脸。“听我哥说你们这里今年麦里收成不好,过年了,我弄了点面粉送过来,好给老人和孩子们包顿饺子、蒸个馍馍吃!”母亲一时间感动的泣不成声,她一边拿来柴火给叔叔烤着火,一边给叔叔找着换洗的棉衣服。火光中,叔叔的脸堂被映的通红,湿漉漉的头发上冒着白气,那被汗水、雪水打湿的棉袄、棉裤和鞋子在烘烤中也冒起了白气。要知道,从叔叔家到我们这里足有150余里,雪大、路滑、不通车,叔叔是扛着面粉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天一夜才来到的。据说,因大雪覆盖了路面 ,一路上迷了好几回路。
    迄今, 四十余年过去了,但关于儿时那一年麦子的记忆却日久弥新。每到收麦的季节,望着田野里那一片片金灿灿、黄澄澄的麦浪,我总是会想起那一年三姨独轮车上的“白马牙”,崇新叔的红脸堂,还有他那湿漉漉、冒着白气的棉袄和棉裤。
    眼下,又到了麦收的时候了,远方的三姨和崇新叔你们还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