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铅笔的记忆

发布时间:2018-10-16 15:43:10  来源: 平阴县安城镇残联 刘霞 浏览量:0
    那是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一开春母亲就病了,而且病得很严重,只记得父亲成天带着母亲出门看病,回来后就走亲串巷去借钱,每一次出去借钱,看父亲回来时的脸色就知道结果。刚开始母亲还能坐自行车,后来只有坐地排车了,本来就很瘦的父亲,愈加的黑瘦,拉着地排车显得那么力不从心。直到冬天的时候,母亲的病才有些好转。但这时,我和弟弟们几乎每顿饭只有稀粥喝了,甚至连咸菜都要分着吃了,家里已经困难的没有半分钱,而且还借了很多,由此,我上学用的纸和铅笔便成了家里的“一大开支”。纸张怎么都能凑合,白纸买不起就买黑纸,也就是以前人们常说的牛粪纸,正面写了反面写,字也是能小则小,反正只要是能节约用纸的办法都想出来了。可是铅笔却不同了,就是再省着用,几乎也要每星期一支。刚开始的时候,铅笔头都用的拿不着了才换新的,可即使这样,用不了多久还是要买铅笔的,每每向父亲伸手要那三分钱的时候,我的头几乎低到了地面上,根本不敢看父亲的脸,说话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快听不到了。
    有一天放学后,我写作业,可手里的铅笔怎么捏都没法写字了,我急得在那里哭,爷爷以为我怎么了,就过来看我,委屈的眼泪再也招架不住爷爷的问询:“铅笔拿不着了啊?”我哭得更厉害了。爷爷一会儿拿来一根高粱秸秆,截成筷子长短,又把我的铅笔头劈开,剔出铅条,然后把铅条插进了秸秆里,只露出写字的铅头来,爷爷说:“这回可以拿着写字了吧!”看着爷爷给我造的“铅笔”,总算止住了哭声,心想以后再也不用为铅笔的事为难了,我为这份小小的欣喜激动不已。从那以后,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放学的路上,我的眼睛总是盯着地面不断的搜索,每发现一个铅笔头就像发现新大陆似得,把它们当作宝贝一样存起来留着造铅笔用。刚开始,用爷爷为我造的铅笔,总是写着写着铅条就歪了,秸秆头也容易劈裂,根本不能用力写,慢慢的我找出了一个小窍门——把铅条插进秸秆后,用细线把秸秆头上紧紧的缠上几圈,再书写时就不容易劈裂、铅条也不容易歪了,只是用着用着,秸秆里的瓤还是会慢慢被挤坏,这时候,就只有把秸秆截去一截了。为了不影响写作业,有空时我还一下子做好几支“秸秆铅笔”,就这样,我挨过了大半年。
    转眼间,年终考试到了,那一天大雪纷纷。从头一天晚上,雪就下个不停,到早晨的时候,路上的雪已经积了很厚了。那天早晨,我一直磨磨蹭蹭的不肯出门——我得给父亲要三分钱去买铅笔。因为,早上放学时(那时,学生早晨要去学校上一节晨读和一节正课,早饭后,才开始一上午的正课)老师叮嘱我要买支铅笔,考试时间紧迫,我那自制的铅笔一是书写太慢,二是怕中途坏了麻烦。已经懂事的我,怎么也张不了口,我左转转右看看,不是问母亲吃药了没有,就是问她喝水不,继而偷眼看一下正在忙着的父亲,眼看时间紧迫,那马蹄钟的滴答声,就像重鼓一样敲在我的心上。我望一眼窗外的大雪,看一眼钟上的时间,这既让我度秒如年又如坐针毡,马上就到了预备铃的时间了,怎么办呢?!我开开门,风雪扑面而来,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,也许是开门的冷气“冲撞”了干活的父亲,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我还没上学去:“怎么还没走啊,不是说今天考试吗?”父亲这句话不要紧,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老师让我买支铅笔......”这时,父亲仿佛才意识到我这大半年来没跟他要过买铅笔的钱:“你以前怎么写字来?”我啜泣着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秸秆铅笔和铅笔头。父亲看着我这些东西,眼睛里充满了惊愕、愧疚,继而闪出了泪花。他浑身摸索着,翻遍了身上的所有衣兜,仅找到了二分钱,然后又快步走到床前,掀起被褥、炕席,寻找钱的踪影,还不错,又找到了两个“小银元”——一个一分一个二分的硬币。然后面带笑意(其实父亲的笑比哭还难看)而又故作轻松的递给我:“孩子,五分钱呢,可以买支带橡皮头的铅笔了!快去吧,别耽误了考试。”我接过父亲手里的硬币,飞快的冲出房门,淹没在风雪中......
    这是四十余年前的事了。后来,我升了中学,考了中专学校,直至参加了工作,却始终忘不了儿时这一段关于铅笔的记忆。尤其做了母亲之后,还常常给孩子讲起这段铅笔的故事。我想,那不仅仅是纯粹的节俭,而更是穷则思变的一种生活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