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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姨没了

发布时间:2019-04-28 10:43:53  来源: 平阴县安城镇残联 刘霞 浏览量:0
    昨天晚上接到老家母亲打来的电话,说是三姨因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溘然离世了。突闻噩耗,起初的我并没有眼泪盈盈,而是一下子眼前就出现了四十几年前,三姨和姨夫在寒冬腊月年关之际,为了让我们家能吃上“白馒头”(那年因干旱无雨,我们家乡的小麦颗粒无收,一年到头也没有白面吃,过年了,三姨家生产队里分了一些俗称“白马牙”的玉米,所以给我们家送些)推着独轮车走了几十里路给我们家送“白马牙”(过去的一种玉米品种,粒长、色白、形如马牙,故称白马牙)的情景。那时的三姨正值壮年,黑而浓密的秀发映衬着充满活力的脸庞,浑身上下带着庄稼人的朴实与干劲,听母亲说,三姨是妇女队长,个子不算高大的她,干起地里的庄稼活,一般的劳力都赶不上。
    记得我中考那年,在孝直镇考试,三姨得知我考试的地方就离她家几里路,就给母亲捎信说,考试完让我去她家住几天,因为上学忙都好几年没去她家了,怪想我的,母亲应允。等我考试完刚一走出校门,远远的就看见三姨推着自行车在等我了,大热的天,三姨的脸晒的黑红,怕我渴了,特意给我买了一只雪糕等着,看见三姨的我,就像电影画面里一样,高喊一声“三姨”,便飞快的扑过去了。“渴了吧,赶紧把雪糕吃了。”殊不知,由于天太热,雪糕化的汁液早已顺着三姨的手背淌下来,她却全然不觉,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学校门口即将出现的身影。打开包装纸,看到只剩下一半的雪糕:“可惜了!可惜了!”三姨唏嘘着,小心的把化了一半的雪糕递给我,自己允吸着手背上的雪糕汁说:“霞妮子,挺甜的,快吃吧!”那块半化了的雪糕,我三下五除二就下肚了,三姨怕我累着,让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她一边推着我,一边带我浏览着街市上吆喝着卖东西的各种小摊,烧饼,油条(那时这都是最好吃的)还有各种青菜,三姨买了好几提留,都挂在车把上(自行车还没车筐),“饿了吧,咱这就回家,三姨给你做好吃的去!”
    三姨驮着我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,地里的小麦早已收割,玉米苗还没长高,露着白白的麦茬,路旁杨树上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,期间不时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或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,简直就是一起交响乐,不知不觉就到了三姨家。三姨顾不上自己脸上的汗,却赶忙给我打来一盆洗脸水,让我洗洗脸凉快凉快,好像我是哪来的贵客。
    接下来的几天里,三姨每吨饭都另起炉灶给我做小锅饭,不是炝锅面条荷包鸡蛋就是蛋花汤就烧饼或油条,刚开始我还勉强吃下,后来天天这样,我就实难下咽了。三姨家经济条件并不好,姨夫那时只是一名民办教师,每月只有六块钱,三姨一个人忙活地里,仅比我小一岁的大妹妹已辍学半年了,还不到十五岁的她在外跟着建筑队干活,一家六七口人,上有奶奶,下有弟弟妹妹,纵使三姨疼我,这种疼爱我实在也受不了:“姨,你再这样做饭,我就不吃了,就走。”三姨拗不过,这才让我和他们吃一个锅里的饭,就这样,我在三姨家住了一周,父亲就来接我了。父亲买来了肉和点心,我高兴极了,不是因为我馋肉吃,而是三姨一家有了肉吃。那天中午,三姨特意包了韭菜肉的水饺,一大家子人围在院子里的石板桌上,父亲和姨夫还喝了点“白干”酒。下午,虽然三姨和弟弟妹妹再三挽留我,但我还是跟着父亲回家了。
    迄今,此事已过去整整三十五年了,但当时的情景却还历历在目,恍若隔日。因为在那以后,由于上学和工作的关系,我再也没在三姨家住过,再也没吃过她买的雪糕、烧饼和油条,还有她特意为我做的小锅饭。
    最后一次见到三姨,是两年前舅舅家表弟结婚的宴席上,此时,三姨已七十有一,头发稀疏花白,脸上的道道皱纹里透着经年的风霜,因疾病缠身而身体瘦弱,正经的一个农村老妇人,当年那个妇女队长的气势荡然无存,我紧紧的拉着三姨的手,想念之情溢于言表,没想到这竟是和三姨的永别。
   往事如昨,可我和三姨倏忽间却已是阴阳两隔。今天,当我在电脑上敲完这些文字的时候,不知不觉,屏幕模糊,键盘湿润。
    我亲爱的三姨,步入天堂的你一路走好!